瓦西里!你喜歡冬妮婭嗎?
--陽光燦爛的日子
沒有毛主席就沒有新中國!沒有王朔就沒《動物凶猛》,當《動物凶猛》成了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我操!姜文這丫手怎麼這麼黑呢?竟把王朔變成了裡頭威震北京城的「小壞蛋」,還讓這手柔軟、膽大手黑的傢伙在那次沒打成的上百人的架(差點把馬小軍的小命給送了)之後讓想取代他的孩子給扎死了。

這分明是一趟動機明顯的「謀殺」,只是姜文是否真地在《陽光燦爛的日子》把《動物凶猛》的王朔給「謀殺」了我還不清楚,因為直到我拿著筆寫這些文字的時候,王朔那文字的本子我還沒讀過。不過那倒沒關係,「小壞蛋」只是據說讓幾個想取代他的孩子扎死了,也並沒証實,戲裡頭也確是那次見了他之後便沒再見過,而那次,在老莫(莫斯科餐廳)裡面的大堂,王朔舉杯說了「四海之內皆兄弟」什麼的之後被眾人在「喀秋莎」歌聲中高舉著拋向紅太陽,大堂後面牆上是巨大的毛澤東放射光芒的畫像,「小壞蛋」被一次又一次地拋向他老人家的位置又掉下來。

其實,有許多的紅衛兵小將曾在天安門第一次看到他(毛澤東),也是唯一一次見到他。只是過後不久他並沒有讓那幾個想取代他的「扎死」,但那時候,確實有人想取而代之而剌殺他,只是並不成功。

而姜文,大概真地戲裡把王朔幹掉了,並取代了他。

我實在不明白竟有那麼多的人認為姜文拍這片子是在講自己,是避開政治及文革的禍害不談,我以為近年來我所看過的大陸影片以這部電影對政治的描述最明目張膽,整部片子就是一部共產國家兄弟之間對於理想的憧憬、幻滅,以及相互間由友誼之情轉化為矛盾甚至仇恨的寓言故事,那是一部無法重新書寫的歷史,不像影片的尾段那樣,可以不是真的,是的,歷史不像拍戲,可以一句旁白,一段反轉播映的菲林就可否定,推翻。

記得戲的開頭,父親離開那段嗎?整排的軍人在父親的指揮下正操上機艙,幻小的馬小軍把終止的號令吹響了,部隊和爸爸都停了下來,小軍跑過去,把口哨交還給父親,讓部隊與穿著「退了色」的軍裝的父親離去。

在某一個時刻,也只有在那一種時刻,一個小孩的一個號令可以令整支的部隊停止下來,然而這機會絕無僅有,而且那樣地短,對於整個行動幾乎毫無影響,飛機還是劃空而去了。

父親的軍裝退色了,孩子們卻穿起了新的軍裝,那年代軍裝便是最華美的禮服,有一個時候,也就是小軍向父親撒謊說米蘭是老師那場,他穿著了父親的新軍裝,與父親面對面坐著,似乎他們之間是拉近了,平起平坐了,然而,問的是父親,答的是兒子,而且在父親眼裡,兒子只是在裝模作樣地吹牛騙老子,很快地,他喪失了這自以為平等的機會。「把軍裝給我剝下來」父親命令著,兒子只有乖乖地除下軍裝。別忘了父親回來之前小軍正穿著軍裝吃醋,而叫他吃醋的是真正當過軍人的劉憶苦。

《天鵝湖》的樂曲響起來了,《天鵝湖》除了跟其它蘇聯歌曲都是從蘇聯傳過來,這版本的眾小天鵝還都穿上了軍裝(除了米蘭),跳的不但有仿似芭蕾的舞蹈動作,還有從其它蘇聯電影學來的哥薩克舞,而後來米蘭的白天鵝與劉憶苦的雙人舞實際上便是一場革命樣板戲的演出。那時候,穿著軍裝、戴著比劉憶苦戴的獎章多好幾個的其它天鵝都只有乾坐著看的份兒。

軍裝不但是英雄榮耀的象徵,同時也是暴力武裝,穿著軍裝的天鵝自也滲透著暴力。有一種地方、一種理想的農場是不能穿著軍裝進去的,馬小軍用單車把米蘭送到她的農場,身穿軍裝的他只能目送她離去,而她,進去的時候得把軍裝褪下來交給小軍才進去,那時候,不!那年的那個季節,四週盡是一股燒荒草的味兒。

太陽是熱的,那時酷熱的陽光曬得人眼前一陣陣發黑,然而為了那個「也許並不真的存在」的米蘭,他爬上了比地面更接近熱日的屋頂苦候,像隻熱鐵皮屋上的野貓。

那班哥們那兒最高的,也是最接近太陽的想來便是那社會主義建設的大煙囪了。上大煙囪據說沒有路上去,但馬小軍還是上去了,並在上面高呼「瓦西里」然後把鞋扔下來。大煙囪是更接近太陽了,也更危險,是的能經歷歷史中危險而幸存是神奇的,也許都可被說成是特異功能。上大煙囪的代價不但是小軍的生命危險,還有四包過濾,再加兩包中華,(我以為這幾包煙在這兒別有意味)。

馬小軍沒摔個粉身碎骨,郤弄得滿頭滿身都是烏煙還大叫著:快買煙去。保住馬小軍性命那上升的氣流以及沉積多年的煙灰,又有誰不是在其中經過呢?

泳池的高台上也是接近太陽的地方,從上面望下來,陽光倒映在水裡閃爍著光輝,那是幾近唯一的可以接近抱太陽的途徑,飛上去摟抱太陽是不可能了,他跳了下去,穿著米蘭給他但他曾覺得是羞辱他的「紅褲叉」跳了下去,穿著同一種紅色泳衣的米蘭就在那附近,然而......(記得小軍撒謊被父親識穿,父親說:那個老師管我叫「叔叔」,那個臉蛋紅紅的難道我看不出來?有時紅色是伴隨著謊言而呈現的。)

馬小軍得跳,他不可能在爬上大煙囪後飛上去,他在上面唱著「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仇敵」就沒了聲音,那首歌緊接著沒唱出來那句便是「我們都是飛行軍,那怕那......」馬小軍是飛不了的,其實在之前他在亭子裡嚷著要飛,要飛到莫斯科,飛到克里姆林宮讓幾個哥們笑他後他已改了口變了「我登高遠望」了。爬上大煙囪其實已經是身不由己,為了顏面也只有不顧一切了。

「瓦西里!瓦西里!」馬小軍在大煙囪頂上高喊著,然後把鞋扔下來,記得後來馬小對著米蘭大聲答:「有勁!」,然後是赤著腳離去的,他在衝上樓的時候,把鞋除掉扔開了赤著腳才衝進米蘭的房間。而在影片的前面那場教室上課的戲裡,馬小軍便看著追打著越過課室窗口的比他大的學生在追趕中把鞋掉在課室裡,還回頭要老師給撿起來。

鞋是用來穿著走路的,爬上煙囪,跳下泳池都用不著,因而飛,或者擁抱「理想」是不需要鞋的。

「瓦西里」又是什麼呢?為什麼要在煙囪頂上(接近理想的頂端)高喊呢?為什麼米蘭來了以後,馬小軍會忙著玩「瓦西里」的遊戲?在蘇聯電影《列寧在一九一八》裡,瓦西里是一個洞悉了刺殺列寧陰謀的工人階級出身的衛士,是摧毀陰謀和保衛革命成果的關鍵人物,也是危險時挺身而出的救贖者,高呼「瓦西里」不但是高呼「有危險,須搶救」「有刺殺、需阻止」,「瓦西里」實際上已經成了危急的訊號。

米蘭曾把《列寧在一九一八》說成是《列寧在十月》,馬小軍立即指出是《列寧在一九一八》不是《列寧在十月》,為什麼馬小軍這樣強調這兩者的不同呢?是的,兩部影片所描述的根本不同在於《列寧在十月》說的是十月革命推翻沙俄政權的鬥爭,《列寧在一九一八》說的卻是像《陽光燦爛的日子》那時期的鬥爭,那就是「無產階級專政下的新時期的鬥爭」,《列寧在一九一八》裡的鬥爭是黨內意識形態分歧後的所謂同黨裡資產階級的鬥爭,而這權力鬥爭已經劇烈到運用刺殺的手段來實行,《列寧在一九一八》裡說的是刺殺列寧的陰謀,而《陽光燦爛的日子》裡,那時毛澤東也曾處於被刺殺的危機中。當然關鍵還在於那時的中國以及其它共產國家也都進入了《一九一八》裡那種鬥爭的危機之中,不能自拔,而這,也就是那班對未來仍充滿希望,被英雄主義激勵著的小孩們成長的背景。

「瓦西里」不可能解救馬小軍,馬小軍也不需要「瓦西里」,中國經歷多場的浩劫能敖到現在靠的當然不是「特異功能」,而是「鼓足幹勁,力爭上游」的「上升氣流」以及沉積多年的老本錢「煙灰」。

「當心啊!有毒的!」看著《列寧在一九一八》的觀眾都對這台詞耳熟能背,在戲裡沒說之前就知道了,大笑起來。

影片說的是北京,小小軍躲在窗底下探頭偷看小女孩在關著的室裡跳舞唱歌,在北京城裡一個封閉的空間裡唱著「捎個信兒到北京......。」

你看過人家「拋書包」嗎?看寫評論的傢伙「拋書包」多了,看這班小哥兒們來真正的拋書包可有勁多了,那書包可是往頭頂的太陽拋的,拋得多高,多有勁!

老師的帽子老讓風給吹到煤堆裡,老師說是很簡單的一個物理「現象」,老師把帽子壓著開始上課,講的是「中俄尼布楚條約」也就從那開始,影片便用其獨特的語言去講由清政府與沙俄政府時期的兩國關係,一直講到中國跟蘇聯老大哥的反目成仇。

閱讀這部電影是需要「解碼」的,記得馬小軍偷打開父親的抽屜翻開的第一頁便是一頁手抄的密碼傳譯記號,大概是部隊或者是一般電報用來傳譯的密碼。不過馬小軍對密碼及日記本裡所記的都不感興趣,而去玩那隻「大氣球」。而這「大氣球」正包含著對未來的生命的「控制」,弟弟後來出生了,而馬小軍偷玩「大氣球」時「劃破了」便偶然地介入了弟弟生命的形成和塑造,在一種偶然的情況下,馬小軍以及他的小哥兒們參與促成了弟弟(新的一代)的生命,媽一怒之下生了弟弟,別忘了是兒子跟一班哥們用平板車把她送到陸軍總醫院去的。在那個父親離家遠去,「帝國主義要是發動突然襲擊準會立即完蛋」的時期,這班冒失的少年在無意中影響和決定了國家的未來--弟弟的誕生。

國家與國家之間的賬該怎樣算呢?那《中俄尼布楚條約》又是怎麼一回事?「誰幹的?是誰幹的!」老師憤怒地問,同學們都把手伸出來:「不是我!不是我!我手乾淨的!」這是筆沒人認的舊帳。誰知道?馬小軍站起來,他也不知道,但他鬧著說:我只是說,可能動機是好的。歷史事件在這裡被放在課堂裡發生的事件延伸和探討(雖然這討論處於緊張的局面),然後被追打著的另一事件所破壞和轉移。當老師憤怒地把鞋用教棒挑起拋出去後,他曾高叫著「焦師父!焦師父!把工作組的焦師父給叫來」,想來那焦師父並不是焦裕祿吧?可要是焦裕祿來了又能怎樣呢?

也許我實在不該像現在這樣閱讀這影片,也許我現在的這種閱讀方法只是像馬小軍那樣由於不認識曲譜而把《外國名歌二百首》錯當成一本書(誤讀)。只是,那難道就不行嗎?《外國名歌二百首》既印成了書,而就無可避免地可被當成一本書來閱讀。

院子裡放映著《紅色娘子軍》,革命根據地的軍民們正在歡欣起舞,鏡頭轉到銀幕背後,片燒斷了,接下去《列寧在一九一八》取代了《紅色娘子軍》,「當心啊!有毒啊!」觀眾在笑著,陰謀在推行著,馬小軍在四下裡找不著他的伙伴們,當銀幕上的士兵在衝鋒的時候,馬小軍跟失散的哥們聯絡上了,混進了放映內部「批判電影」的戲院裡,這不該有小孩的地方,混進了許多的小孩,而且「遍地都是」「沒有一個從門口進來的」,是的,在歷史的場景裡,這些孩子闖進了原不屬於他們的「有毒的」空間,而這空間正放映著廣大人民看不到的小孩看了會犯錯誤的受批判的毒草影片,影片裡頭赤裸的女人正驚慌地叫喊著。

「有毒的!」院子裡的群眾都笑了起來。

馬小軍與幾個哥兒們我以為多少可看成是幾個共產國家間的關係。「羊搞」讓人把「封」了,幾個兄弟為他報仇出發前收音機播的是杭美援朝報導,騎著單車出發時用的是《國際歌》配樂,然而架是打了,兄弟仇是報了,沖洗的時候「羊搞」卻咕嚕著「也許沒那孩子」「沒看清楚」,然後又說「反正是他們的人,打就打了罷。」

當「羊搞」被發現因看著淋濕的于北蓓而「丫直了」時,劉憶苦火了,薔L「你丫怎麼這麼流氓!」這班打起架來凶狠無比的少年並不自覺是父母眼中「該到公安局做客的流氓」,他們不同流氓,也自覺地跟流氓劃清界線,驅使著他們的正是那種燃燒著的盲目的革命英雄主義熱情。

蘆溝橋底下的上百人的架到底沒打起來,而且還出奇地和了,歷史的車輪在橋上,在少年的頭上轟隆地過去,過去中日戰爭也從這裡開始,而且一打打了八年,歷史是沒辦法重寫了,新的一場仗竟和了,大家湧進了老莫,但更新的仗正等著幾個哥們。

莫斯科餐廳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幾乎是全國唯一的西餐廳,雨次盛會都在那兒不無特別意思,第一次是大團結喝「和頭酒」,第二次生日會郤弄得兄弟反目,大打出手。

「我們倆的生日是羅馬尼亞的解放,同月同日但不同年」,兩者的關係還有比這更明顯的嗎?一個生日禮物收到的是白領巾《普希金詩集》,另一個是條可以穿著救「萬一掉進水裡的米蘭」的「紅褲叉」,這「紅褲叉」馬小軍顯然是收得並不高興,而米蘭也並非真地不懂游泳,大概馬小軍忘了那叫他沉迷的後來消失不見的那張彩色照片中米蘭也穿著同一種紅顏色的泳衣,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系,馬小軍並沒有發覺,直到後來,他穿上它從高台上跳下,但一切已不可改變,他那時已被孤立了,(被其它共產國家陣營弧立)米蘭也不願再理會他(理想離他遠去)。 米蘭是誰呢?是屬於大家的嗎?

有一場戲是米蘭洗完了頭到房間裡換衣服,叫馬小軍坐著別動,這時鏡頭見到的是馬小軍看到打開的衣柜上的鏡倒映出的自己,也就是說:當米蘭脫掉衣服的時候(米蘭藏在鏡後面換衣),馬小軍看到了一個自己在微笑著看著自己。這麼說,米蘭是就可被視作內心淨化了的馬小軍?這我也沒法肯定。

也許我們得先說說別的,那就是戲裡頭的其它女性角色,母親似乎是一個從從前的像米蘭那樣的位置淪落至一個滿懷怨言的角色,她罵兒子要罵上他爸,然而孩子的爸爸不回家其實不關孩子爸爸的事,只是她沒辦法往上罵而已,母親出現的家裡老貼著一句大標語:永遠忠於毛主席,爸爸只是忠於毛主席罷了,然而母親郤老罵:你跟你那賊爸爸是一路貨,你們姓馬的從小看大就沒有一個好種!你看看這是什麼意思?這不反了!「馬」跟「毛」是諧音字,而「馬」是「做牛做馬」的「馬」。母親似乎已被逼成不是那種她自己所說的「有教養,有文化的人」,而只成了個家屬的料,我們也就只有說說別的。

有一個小女孩是作為「哪一國的大使?」出現的。那是那個假朝鮮大使走過之後出現的女孩,那才是這班少年所嚮往的理想國度的真正使者,那是一個開始,女孩叫「張曉梅」,她說:「是拂曉的曉」那原該是這班少年邁向理想國度的「拂曉」,沒想卻讓那闖禍的假大使拖累而全到了把所有地方「全鎮了」的公安局做客去了。而馬小軍竟然在哪兒遇上了未曾認識卻一直期待著的米蘭,甚至不惜哭著擦鼻子哀求,「迷惑你們孫子」脫離那囚禁去追尋米蘭。

第一次見到米蘭的時候,他是從一把西方傳入的單筒望遠鏡裡先看到的,那時就像鬼魅神秘而不知所蹤,是從偶而神差鬼使地打開暗鎖空間裡發現的,而且是從望遠鏡裡從一個偷偷進入的私人空間,處於抽離的視野回望學校及觀察老師後發現的。後來他找到了那藏於帳篷後疑幻疑真叫他沉迷不已的彩色照片。第二次見到米蘭是在她的床底下,他不能叫、也不能動。而這第三次,他剛失去自由,他很快地脫了身,提著隨時掉下的褲子,(最後那次是爭持中米蘭把他的褲子剝下來)手中緊抓著原不屬於他卻無法選擇的皮帶追趕著很快便失去影蹤的她。第四次,馬小軍剛好從牆上跳下撿拾掉在地上的火柴(一枝火柴可燃亮一個細小的太陽)米蘭戴著黑眼鏡出現了,也許她感覺到太陽是過於光亮吧,或者只是不想讓人太容易認出她來。那次以後,她就沒有戴上黑眼鏡了。

也許馬小軍對於米蘭的興趣,米蘭對於馬小軍的吸引全在於她小腿上綁著的那條細小的鑰匙,那鑰匙開的大概既非明鎖,也非暗鎖,可以帶給馬小軍的自也不只像二次大戰中攻克柏林的紅軍那樣的喜悅。也許我們都被銀幕上米蘭那實在是「胖了點」的小腿給迷惑了,因而忘了綁在上面的細小繩子上吊著的那條細小的鑰匙,那該是可以開啟另外一種前所未見的大門的鑰匙。

馬小軍喜歡自製鑰匙,偷偷進別人的空間,也似乎只有那樣他才能進入他所沒有的屬於他自個兒的空間,他說那本領是來自父親的「遺傳」,(有一種隨時可以進入別人的私人空間審查觀察的私人檔案)。也許馬小軍躲在床底下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那他永遠也不懂得配製的鑰匙,也許每一次他看到米蘭那小腿的時候,叫他砰然心動的都是那鑰匙,直到那一天他脫掉鞋子衝上去,衝進去,把米蘭按在床上,從她小腿上扯下鑰匙,扔下地上,也許他下了決心,不再要那鑰匙,是這樣嗎?也許是,也許不是,也許他從來就沒在意過,也許他確實是被米蘭「無意間祼露的身體所迷惑了,以使沉迷於幻想著把她佔有以及與哥們爭風呷醋,而忘了用那鑰匙開啟那理想大門的重要性。

鑰匙被丟棄了,哥們也反目了,但願可以並不如此,但歷史到底還是會過去的,雖然飽受孤立之苦。

米蘭到底是誰?「她是從哪兒來的?」父親問到一半說「算了!我得趕緊離開」就不再問了。

剛見面不久米蘭說:「不理你怎麼樣?想打我?」「你打得過我嗎?」後來,兩人還真「打了」,還「打」了個平手,米蘭露出了豐滿的乳房,馬小軍也讓她給剝了褲子,先是他把她按倒在身下,然後是米蘭反過來把他壓在身下。然後米蘭驕傲地問:「你覺得這樣有勁嗎?」馬小軍大聲回答:「有勁!」然後孤獨地離去,那是不可能再回頭的決裂,這決裂卻源於義無反顧地不顧一切地去擁抱渴望擁抱的。

其實在面有過一場小爭執,那是馬小軍搶了米蘭的照片被米蘭搶回來,那房間有兩道門,那爭奪是在牆的另一邊發生的,觀眾看不到牆後面發生的,馬小軍奪了照片從右邊的門跑出去,米蘭從左邊另一道門追出去,過了一會兒已手持奪回的照片回來,過了不一會,馬小軍也悻悻然地從剛才跑出去的那道門回來。

小時候,老師告訴我們:我們的目標是「共產主義」,而社會主義是邁向共產主義理想的過渡。

電影裡未被推翻的故事中米蘭出現後,比她先出現的女孩於于北蓓便不見了(其實還出現過一次,就是泳池碰上曾為米蘭瞎了一隻眼的彪子,劉憶苦聲稱米蘭由他帶著,馬小軍帶著砍刀穻^一班圍繞在米蘭四週的哥們那邊時,于北蓓就出現在米蘭的背後)。于北蓓的蓓,是蓓蕾的蓓,但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陪還是蓓,那「陪」自然是陪伴我們渡過青春歲月的「陪」了。再不就是「賠掉老命」的「賠」。這于北蓓是由曾當過兵的劉憶苦帶來介紹給大家認識的,顯然劉憶苦在這裡就比馬小軍更早認識也更共產主義,然于北蓓雖主動地擁抱他們吻他們卻有任性、甚至是專制的性格,只能她動別人,別人可不能動她,惹了她就立刻大動肝火,而米蘭,正是跟她同一個「農場」的,記得劉憶苦對于北蓓說過的嗎:「哪天把米蘭也帶來,讓咱們也認識認識,」于北蓓說「你自己去拍呀!你不是說沒有你拍不上的嗎?」他們未認識米就已早聽說過她。

也就是這個難於拍上的米蘭照著那「連絡圖」(邁向共產主義目標的藍圖)好不容易地找上了這班哥們。她是一個任憑馬小軍把那個年頭裡看到的聽到的都裝到自己頭上來吹噓也從不驚奇的人,她跟他們是怎樣一種關係,是姐姐?是老師?馬小軍在爸爸眼前說她是老師其實並不盡是吹牛,只是因為他實在不知道她在他生命裡是一個怎樣的角色。他甚至無法確認她是否真實的存在。

兩場全身濕透的戲,前面他們一群人打完架沖洗時于北蓓拿著電筒照他們裸露的身體,馬小軍用水把她沖得摔倒在地下,沖得全身都濕透了,就這樣他們被憤怒的她拿走了用以遮蓋裸露身體的衣服。後面一場暴雨馬小軍連人帶車摔倒在陰溝裡大哭起來,米蘭出現了,這次她也淋濕透了身,馬小軍哭著對她喊「我喜歡你!」她問什麼?馬小軍說「我車掉進陰溝裡」她把他緊緊地摟住了。在這裡「我喜歡你」和「我車掉進陰溝裡」是同一句話,同一個意思,但無論如何,在那一刻,米蘭確實緊緊地摟住了馬小軍。

你看過《青春之歌》、《牛虻》以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嗎?你喜歡冬妮婭嗎?冬妮婭後來成了資產階級,那也許是種必然。那許使她變得那樣,保爾是該負責任的,難道不是因他見到她跟哥哥親熱地一起而誤以為她對於愛情不專而冷落了她?

你睡著了嗎?別怕!真睡著了就不會掉下來。

記得加了涼水嗎?可別把她給燙壞了。

為什麼她住在那座資產階級遺留下的空蕩的大屋裡?為什麼她叫米蘭?米蘭跟莫斯科有關係嗎?為什麼那彩色的照片上有兩枝旗,五星旗和一枝三色的旗,可記得米蘭送給馬小軍的那枝筆也是三種顏色的,但當然的不可能跟那旗的三樣顏色全一樣,因為不會有白色的原子筆。

當馬小軍以在作弄米蘭讓她叫:「你夾得這麼緊我撥不出來」時,實際上他們的身份性別相互對調了。

馬小軍又敲門來了,一聽她外婆在問就跑,是的,他害怕那一切並不真實,其實那裡面住的只是一個老太太,他逃了,老太太叫著”別跑!你別跑!”馬小軍還是跑,後來碰上哭著的傻胖子,他對他說:”別哭!你別哭!”然而,傻胖子還是哭,他只好跟他說從前所說的「古倫木」.於是傻子回答「歐巴」。一切是會成為過去的,多年後「歐巴」成了「傻B」。

記得那發現偷入屋的馬小軍的小孩嗎?他並沒有揭發他,也許小孩是不會揭發自己的未來的。

也許我實在不該寫這悶長的文字,也許這兒的影評人都保持著良好的職業操守,沒把話真說出來,只把戲當成姜文自己的愛情往事算了,免得往他臉上抹黑,也免得影響影片在大陸發行放映。

也許我在字行裡該像姜文把王朔幹掉那般把姜文也幹掉,可惜的是我手上沒有磚頭,也沒一班哥們僱菃琚C

我還能幹嗎?我操!還真把這稿趕出來了。當你看到這稿子的時候,我正在離米蘭不遠的附近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