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的風景

ParaSite難道跟我一樣「窮途末路」?但願並非如此,我們大概也可以說窮社區搞個貌似中區高價畫廊的展銷會也有其「實驗」意味。

玻璃櫥窗擺滿打開的用以顯示其內畫作位置價值的畫冊,店裡單調重複如直線牆紙的畫掛在沒有牆紙的牆上倒也增加了可讀性。那天碰巧遇上那位「一線走天涯」,幾乎把「黃金分割律」當成是自己發明專製的「藝術家」在呂振光的畫作前讚嘆萬分,老對著一條線本來就不容易,現在這些畫面千百條直線當然引人得多。

我並無法從現在這些畫作中讀到作品的之前及以後可能的發展,如果不是特意放置的畫冊中有作者以前的舊作作提示,作者幾段不同創作時期之間呈明顯斷裂性,幾乎沒有聯繫,後面的創作意味著對前面的全盤否定和推翻。然而,形式的表象下郤又重複先前無法深入的問題,從這一點看,他的作品的特點無疑非常「香港」。

幸而有那些木_傢俬,也許是無心插柳,幾種相互矛盾、缺少連繫的呂振光竟可在這些傢俬中同時呈現,從中可以窺見畫面上的垂直線條與木條長椅上木紋的關係,刻在上面的小方格人物正是呂「抽象表現主義人物」時期的另一版本,老式的長椅當然更像他早期水彩所嘗試刻劃郤仍未深化的場景中的道具。雖然它們仍只是一些裝飾性較強的傢俱,然相對於他的繪畫,這些傢俱具更多一個作者與作品間不可缺少的關係:生活經驗與創作間的相互作用及延伸。呂振光在這些私人圖騰的傢俱中刻下了開始接近創作本質的印據,只待繼續發展,就這樣輕易地加工打磨成商品發售未免可惜。

想起來,中大藝術系的教育雖說老不大靈光,然有不少師生郤都煉就不錯的木工身手。先有張老二,後有做起木椅子手工一流的陳育強,梁志和更是做框架及大木柜的高手,現在呂振光也一樣煉就一副木工好手藝。說來笑話,我也曾學著做過一個木柜子,做了好幾年郤仍未做完,至今還搖搖欲墜呢。

ParaSite最近搞了評論班教寫「藝評」,那些寫「藝評」的都該來上上課才對,只是我倒奇怪有哪些懂得寫「藝評」的人可以來教,讓原該上課學習的去教人未免太胡鬧了些。

漫畫不一定像搔癢的羽毛,廖冰兄的漫畫就像刀的利刃,時至今日仍可叫人感受到那帶起的痛楚,它提醒我們那些不公及暴行背後,每個個人都應負的責任。它令我想起從前香港的藝術也曾有過出色動人的時期,只是竟在短短的時間中被幾近遺忘得乾乾淨淨。記得年前在廣州看到黃新波那些至今令我感動的作品,他也曾在香港創作了中國美術史最優秀的一些作品,然而為什麼這一切都似乎變得與這兒毫無關係,我們並無法從香港藝術館關於香港藝術發展的論述中看到這些藝術家及其創作的影。記得有次偶而從黃永玉的散文集《太陽下的風景》中讀到黃初扺香港探望黃新波及廖冰兄的經歷,更深覺那片言隻語的珍貴。他們不只是這裡的過客,他們確曾在這裡真正地活過、創作過刻下過深深的印記。

三行畫廊的新居開幕展令我意外的驚喜。這個畫廊竟辦了個比藝術館更具包容性的繪畫及雕塑展,令幾代作者的作品並置在這並不算大的畫廊裡。喜悅過後,郤教人有些失落。是的,這也許就是香港繪畫及雕塑藝術的樣貌了,雖不可能完滿但也算勉強拼湊了一副較齊整的樣貌,然而郤依然是那般了無生氣,有那麼多位作者都已移居外地,作品也比以前蒼白無力,我在展品前轉來轉去幾次最後都轉到已逝的麥顯揚那些並不大的雕塑前,我認得出阿麥合上了雙眼,一副「無眼睇」的臉容。

是的,只要想想藝展局的視藝代表竟是個製造純金基本法笑話的又怎能不「無眼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