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不具「專業水準」的「評論」

  某報編輯約稿事先聲明別寫太長,還有千萬別寫「日記」,想是因為近來太多傢伙盡寫些「日記」文章,對得不耐煩了。這也難怪,連我這並非每天閱報的也有些厭煩了,何況朝夕相對的編輯。話雖如此,郤還是打開日記本子,抄下幾段作為稿子,幸而自家向來時間觀念混亂,日記本雖記得滿滿,日子郤未曾記下,沒有日子的日記大概也稱不得日記,只能叫雜記,算不得犯規。(其實,日記也並不都叫人生厭,日前曾讀了戰時薩拉熱窩一位女孩的日記,感人至深。)

  H家的小狗住在露台,總想方設法要鑽進屋裡,大概對牠來說進入屋裡是一種自由,要是主人拿出狗鏈來,小狗就會興奮得不能自己,因為那狗鏈於牠是自由的象徵,意味著主人將會帶牠到屋外去,可以到大街上自由自在地放下肚中敝了整天的廢物,可再有空的肚皮填飽主人為牠準備的食物。

  某天在報上看了個「釐定視覺藝術家專業資格」的神奇廣告,按不住好奇前去看看發生什麼怪事,原來是「藝術分餅局」「民意」會議,由於搞不清何為視覺藝術,也不知何為專業資格,更分不清何為藝術家,一眾人等一時胡言亂語,一場混亂。這也難怪,試問普天之下又有何等人能釐清得了,提出這種主意的要不是個無可藥救的渾蛋,就是刻意讓人沒有著落地爭論個不休,好讓自己容易辦自己的好事:會已經開了,是你們大伙說不出所以來,可不是我們不重民意,現在只好由我決定好了。這種假民主技倆雖低劣竟還用得著。

  話說回來,會上高論還是叫咱眼界大開:先是主持說這會是為了提高視藝家的專業地位,後來又說自己從來未想過什麼是視覺藝術家,這種傻瓜也會成主席叫我這小時候只知道「毛主席」是何等「偉大」的傢伙驚訝不已。有人提出創作展覽7年就自動成為專業,(據說因住滿7年為本港正式居民)學院畢業就是專業,還有人提出只要有五十件作品就行,而據在座有人說同屬視藝的書畫界有人能一個晚上寫它五十來件。最後結果是由於不想製造「分化」破壞團結,也把問題暫時擱下,留待它日釐定。鬧了老半天原來真正的原因郤是要選個傢伙去投票。

  如要釐定所謂專業藝術家,先得分清哪些非專業藝術家?何為專業?有沒有差的專業?不具專業水準的專業藝術家?如果視藝作者得逞交展示資格,評審委員是否也應讓大家了解、信服他們的專業資格?藝展局的主席又不知具備些什麼專業資格可以做其主、擔其席呢? 

  九廣鐵路燈箱廣告上有個傻呼呼的傢伙提著個相信沒多少畫家用得著叫我垂涎的漂亮畫箱,頭上載著「畫家帽」(這種帽子也真冤枉),上面寫著他所想的:「不如諗下幾時畫出揚威國際既作品」旁邊還有一大堆冒牌貨:蒙羅麗莎、大衛、畢家索的女人、梵高,雖然設計得拙劣難看,郤倒也多少反映了香港文化的現象,我們四週就真有這麼一些傢伙,整天想著揚威國際,載著「藝術家」帽子招搖。

  香港文化圈就有這種能耐,可以容得下這許多各種各樣的傢伙。前不久便在 Z+ 看了一個據說是揚威國際的設計師展覽。Z+ 的展覽看了幾個,都覺軟弱無力。那地方本來不錯,但先前幾個展覽都似乎應付不了這空間,與其說是刻意地選擇這場地,不如說是無可選擇之下的選擇。幾位「大設計師」的展覽則顯然有些不同,顯然刻意地選擇應用了這個場地。我並非說他們應用場地空關係比先前的展覽好,而是他們的「成品」因選擇了這個場地作為「另類包裝」而別具「意義」。

  近來,常常有些所謂的「專業人仕」在事業有成、肚飽腸肥外,也還需另一些「精神方面」的滿足與追求,一來可以給自己一些「健康娛樂」,二來反過來可以提高自己在專業上的地位,一石二鳥作其在商業上、「藝術」上都有所成就的成功專業人仕。當然,還有另外的一種,就是「專業」上搞不出什麼的,以其「專業身份」也搞些「另類」,寫些評頭品味的「雅文」,這樣,不但可反過來鞏固其本來不專業的專業地位,還可借此打開知名度,讓人別質疑自己的專業地位。這後一種也真不少:以「藝評家」身份做展覽策劃來鞏固「藝評家」身份的,以「設計師」身份來作「作家」的,以「展覽策劃」身份來說說寫寫,沒有多少人會要求閣下的文字像個「文人」,對吧,你當然也別要求我的文字寫得個「作家」,老天!我可是幹別的。「移形換影」是此時刻記練習的神功。

  江湖郎中賣假葯,香爐插花騙鬼佬,難道還得看用的是哪種葫蘆?我等既不是《打開》的看到「廿一世紀文化出路」的「文化先知」,自也不必「不約而同」地用「斯文文化」去掩飾自己的無知。「玫瑰園」既成了「紫荊園」無法或不願「打開」,何不「讓開」?

  編者按:本文曾刊登於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