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戰之後>

 剛完結的停戰之後是怎麼一回事?朋友只看宣傳單張會以為是個演出,(單張中三個參展者的臉容互調了),也確可以當成是個演出呢。

 從前有部大陸電影就叫<停戰之後>裡頭有個情節發生在吧裡,現在這<停戰之後>其中一戰友/戰士/戰犯顏磊就因展場是個酒吧而想起那個情節為展覽起了這麼個名字。

 停戰之後,一個國民黨兵在酒吧裡喝酒,後面進來個美國大兵,美國兵在後面用煙頭扔他取樂,那國民黨兵正要發火,回頭一看是個美國人,摸了摸灼痛的臉改了笑容:「嘻嘻!美國朋友真有意思!」

攝影:del
 展覽那天下著滂沱大雨,幾個人忙著從老遠的地方搬畫到酒吧,潘星磊的新作畫在木板上很重很重。想起來重得也理所當然,有兩個性別無法辨認的大隻佬分別癱在上面,性器官分別被1989及1997所取替。1989那幅上面不但有民主女神像還有很多的人民幣符號,1997上面還有維多利亞女皇像以及很多的$$$港幣,的畫是明顯直接的,他說1989那幅是對「後八九藝術」的批判,而1997那幅是對九七香港文化的批判,所以他特意地延用了「後八九風格」,我以為最有趣的郤是潘延著人形邊緣在畫面上直接鑽成的小洞,使得人形逞現一種與背景割裂的企圖,然這人形仍無法與背景真正割裂。因而使得他仍癱倒在「後八九」的表像間,被不斷強化的個人宣言所禁錮。  

 藝穗會的展場本來只適合掛些小品,這幾個哥們也許確如某「權威藝評人」所言「不了解香港文化」,竟然認真地當成是個大畫廊,(雖然現在確美其名叫畫廊)盡畫些並不小的大畫,費了好大勁才把畫安排妥當。潘的另外一件兩幅組合在一起的畫後來只好變成前後兩面來掛,那是潘自己的頭像加上毛澤東下巴的痣,下面是他那次在港坐牢時的囚犯號碼,另一件是讓他打偏了鼻淋成紅色的維多利亞女皇及蹲在上面的自己,下面還有本來在維多利亞女皇頭上拍攝到的小鳥,說那時尊子剛好在壹週刊畫了幅漫畫:一隻剛飛過的小鳥讓站在淋紅了的女皇像頭上的潘及女皇像成了牠的作品。那畫上面寫著「藝術犯、政治犯、刑事犯」是本港文化界對潘的介定還是潘的自我介定/演出?
 顏磊與樂舫的作品真他媽難分難解,不知誰是那一幅的作者,這也是這些畫最有趣的,我相信大部份是他們一起畫的,但<在資產階級懷中>及<去德國的展覽有您嗎?>則可定是顏磊所畫。掛於出口處的<去德國的展覽有您嗎?>特別在大字標題下注上漢語拼音,上面紅旗被加上德國文件展的符號,中間是代表中國的西洋劍手,怎樣才能作為這樣一個用「西洋劍」代表中國參加像「德國文件展」那樣的選手呢?現在這畫在香港展出,香港會有這樣的代表中國的選手嗎?這畫提出的似乎是本港藝術家的身份問題。  

 <在資產階級懷中>據說是作者與劉霜陽碰面後引發的創作,藝評人在來港一年多的作者說其見解後,竟對他說:「在香港還輪不到你說話!」這話被引用到畫面上,使得這畫看來更像一幅諷刺漫畫,嘲諷本港所謂文化人的奴性:像服待資產階級主子的太監。  

 在顏磊與樂舫的其它作品中,作為「新移民」的顏磊被穿上典型的殖民者服飾,而「老外」樂舫郤穿上大清官服及官帽,(樂舫是加拿大人,也來港一年多)他們之間的身份可轉換得「真有意思」。  
 <中國雪茄>是一種出口產品,也是大多數中國人沒有吸過的外銷產品,怎樣才夠「出口標準」呢?我想起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裡穿著衣站在泳池邊看了自己身體的米蘭問馬小軍:「怎麼樣?是不是胖了一些?」馬小軍看了一看:「都快達出口標準了」。那<去德國的展覽有你嗎?>就放在吧的「出口」下面,看來離「出口」還是挺近的,只是還有些距離,其實展覽已經是出口了,雖然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兒經已回歸,也可以說成了國內了,但這展覽現在到底出了口嗎?我也搞不清。  

 金色的資產階級土地上有曬著太陽的美女新「殖民者」吸食著「中國雪茄」,孔雀在其間自由自在地穿行,怎樣才能進去得看你怎樣去走畫面上棋。  

 穿著馬戲班服飾的樂舫在教顏磊打資產階級的高爾夫球洞,高爾夫球郤是個廁盆,停留在半空中的高爾夫球也可以看成月亮,揮舞著球捧的殖民者似乎正在把月亮青進廁盆裡。這是否就是香港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顏磊說:「香港有資本主義嗎?我看沒有,香港只有資產階級,以及殖民地...... 」  

 在彌漫著熱帶風情的畫中,無產階級的菲傭站在用金錢購買他們待服的資產階級主人旁,資產階級怪物正浸在混濁的浴缸中,旁邊的帽子燃燒起來了,他郤絲毫沒有察覺,正舉著殖民者用的古老「望遠鏡」張望。「IYOT IYOT」是菲律演話,據說是罵人的粗話。顏磊自己的畫清楚鮮明,與樂舫合作的畫上修改的線條痕跡留在畫面產生的不確定性及趣味,不但豐富畫面,也增加了其「草圖感」及曖昧性,使它們在展品中較可能作多重解讀。  

 離開展場酒吧前,見到本地「後殖民」專家曾德平和梁志和各扛著一個巨大的啞鈴,走近了郤原來是在抬著酒吧桌子,搬去<咖啡店>買社區奶茶。

六月二十日刊於明報文化版